玉色

色谱里最安静的一种：不是亮眼的白，而是有分量的白——微微含暖，像灯下的蜡，像暮色里的雪。英文沿用旧行话 suet，说的正是这种仿佛能"看进去"、而非只"看着"的白。

拿在手里是柔的，贴着肌肤便亮起来。它几乎不需要陪衬，所以我们常让它素串于丝线，或只以银简单相托。

深而匀的绿，有止水般的沉静——拍卖图录称它"菠菜绿"已逾百年。多数人想到软玉时想到的，就是这种绿：色浓、气定，光线好时几乎深不见底。

日日佩戴，它像是往自己深处再走一步，抛光面渐渐养出软玉特有的那层温光。它与金色相配，尤其相得。

色谱里的少年气：浅而清亮的绿，像今晨才展开的柳叶，边缘处常带一点温柔的透光。

这是我们最轻盈的绿——夏日亚麻旁清爽，冬日呢料上安静——与银相配，自然得像叶遇见雨。

带烘烤深度的暖棕，由浅褐一路近栗——像糖在火上路过琥珀、走向更深。有的石头色调匀停；有的则微微流动，像茶在水中缓缓晕开。

焦糖色衬金，也暖肤色；在我们的色谱里，它最像秋天。

我们所琢的颜色里最轻、最暖的一种：介于蜂蜜与琥珀之间的透金，像把穿过它的光留住了一些。对着窗举起一颗蜜糖色的珠，边缘会像一盏小灯笼似的亮起来。

这是一种奖赏动态的颜色——室内它安静如茶色；天光之下，便醒来。

墨色在浅底间流动：这是石头在作单色的画。中文名借自与它气韵相通的青花瓷；有的料只落一笔果断的浓墨，有的则是一整片游移的阴晴。

纹样不重复，也无从复制——那是石头自己的落款。所以论纹理，每一件青花都是孤本。

猫眼不是颜色，是一种现象。某些玉料内部，千万条细密纤维平行而卧；琢成弧面后，它们把光收拢成一道亮线，随腕间转动而开合、游走——宝石学称之为猫眼效应（chatoyancy），词源即法语"猫的眼睛"。

它只出现在弧面工上，且只在自然早已排列妥当的石头里——我们所做的，只是顺着它琢。具此效应的作品，名称里会写得明白：深绿猫眼。